• 2009-04-26

    2009-04-26

    每一次去超市或者商场,我除了为自己的钱包羞愧之外,总是忍不住要忧国忧民一下:这些东西成山地堆在那里,要是卖不掉该怎么办啊?我觉得肯定有一大堆产品都剩下来了,甚至过期只能扔掉。如果那些价格标签上的数字,是以卖掉的和扔掉的商品总额为基数拟定的,那么至少生产商还是能活下去的。否则……。可是为什么我们要为那些被销毁和舍弃的商品埋单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无辜的商品被生产了,又接着被销毁了呢。就因为它们不再是为一些具体的个人而准备,而是为模糊的一个可能的群体所准备的!?我不管它市场的那只无形的手会如何调节生产者和制造者的原始生产,总之我们不在和具体的人和有具体目的的生产行为发生关系了,大概除了高级定制服装等产业还保持着某种原始的人际供需关联,其他供需关系都已经以“一个模糊的市场”作为一个中介了。生产者再也看不见单独的具体的个体的需要,他只和一种模糊的需要进行交流和互动。当然,就总是会多一点或少一点,正好是靠运气的。所以浪费是必然的了,浪费的理由也似乎很正当——因为每个人都有权利消费一些东西,而我又不可能和每个人直接交流,我只能凭经验和估算来制定生产规模。

    每个人都有权利……。这是多么正当的理由,又是多么可怕的景象啊。

  • 2009-04-24

    2009-04-24

    突然地,我又想起了中山公园。那座小桥总是闯进来,每次想起中山公园,那座桥总是最先出现,可是我完全不记得那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可以用起因、过程和结果来标识。我竟然还回忆起那个网球场,我记得那是一些个阴天,竟然总是阴天,或者是因为那里的树木太茂盛了?那时候我还太小,球场外面高耸的、刷着绿漆的生锈的围网让我觉得特别压抑。还有,那里还有好大的一片湖,有一年春游,到中午了,我们就坐在湖边吃盒饭,可那菜里满是花椒,星星点点地摘也摘不尽,而我又猴急,一不小心就满嘴轰鸣。

  • 2009-04-24

    2009-04-24

    你从来就不可能去研究什么,那些虚妄的名词,除了助长你吞噬世界的幻觉之外,别无它用,而且使你丑态尽显。你何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地与自己捉迷藏呢,你何不坦白——其实你终将一无所知。

    法国哲学有一种倾向,它笼罩你,征服你,却不容许你叩问。而我偏要叩问它。

    你不同意,也挺好的。因为我本来就没有想要谁同意。我不是或不仅仅是一个命题者。

  • 2009-04-19

    2009-04-19

    那些我倾囊而出的,对你最热烈的表达,都是些病句。我最灿烂的时光,是为你生的病。如果确实有所谓“来此一朝”这回事,那么我便是为了那些个病而来。也正是它们,那些伸向我的疾病,忠实地记下了我的踪迹。每一个喘息的瞬间,我等待的是下一场疾病,下一场浩劫。

  • 2009-04-19

    2009-04-19

    再活跃的思想,也不及哪怕是最黯淡微弱的感觉。
                                                    ——休谟

  • 2009-04-17

    2009-04-17

    请不要再来打扰我,够了。我觉得一切都很好,不多也不少。我不想抱怨,它非常不协调。没有就没有,是怎样就怎样。节外生枝多么辛苦啊,你不懂嘛。我买了两支梨和一个火龙果,夏天很好,它并不需要我和任何人,我觉得它真好啊,我爱它。

    目光从一个事物上挪到另一个事物上,再到下一个事物,再下一个,这是怎样地一下又一下啊,你不知道情感是如何产生的。

     

  • 2009-04-17

    2009-04-17

    有些电视剧,我看一下就要哭。红楼梦,排球女将,老西游记,安安静静地看一下,我就会闻到以前我们家客厅的味道,还有门外边的走廊和公共厨房的气味,厨房的窗子外面是中山公园,经过这扇窗子,我曾经总是把不用的东西奋力甩到公园里去,我喜欢听它们咚咚铛铛的声音。

  • 2009-04-15

    2009-04-15

    宿舍对面的校园里又在造新楼,远远望去,方方正正、两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千疮百孔地矗在那里。中山北路这里更是一直就在修路,金沙江路那个大转盘永远泥沙俱下,不耐烦的人和车争先恐后。今天去单位,大厦门口的那条路也挖得一塌糊涂,广中路被挖成了一条单行道,去马路对面的公司要绕好几个弯。我的家门口,浦建路也不知是要拓宽呢,还是干什么,黄护栏围得到处都是。无意间发现,我每天要经过的地方,除了在地铁里,几乎都在不断地修啊拆啊建啊。

    你看着它们,你知道它现在很难看是因为它还没有被修建好,所以就不要去多看它。而且通常,你都避之不及,你匆匆地绕道而行,无奈时哪怕穿着高跟鞋,你也会跑起来,仿佛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们在心里做的一件最简单的事情,就是想着这地方修好了就会好了。但如果它一直修下去建下去,不是这里就是那里,那里修好了,还可以回来重新建这里,然后再建旁边,从你的幼年一直建到你的中年,你的老年,最后你不得不一辈子就活在这些烟尘里,这些噪音里。你总是想,清楚地想,或不经意地想,它们还在修建中,它们肯定会有建成的一天。而这未建成的状态是不好的,是你会不自觉就撇过头去不再多看一眼的。

    有时候走在路上,我就会矫情地想:哎呀,如果到我死的时候,这个城市都一直这样千疮百孔,这样修个不停,这样总是让我觉得有一些事物还没有完成于是不要去多看它,这会是多么可怜的生活啊。那些我一再躲开的建设中的楼群、街面和脚下的路,它们一再地提醒我,“不要看我,我还没有建成,不要把我放到你的记忆中去,那不是我希望的,等我被彻底完成了,再来看我吧”。可是它们一直都没有完成,它们快速地从一种面貌过度到另一种面貌,每一种面貌停留的时间都远不及建设和修补所耽搁的时间,所以最后,一切都在不断地被翻新,却都没有留下任何持久的影像。你在一种习惯了的回避和不假思索的等待中度过一生,而且,你不免会时不时地把这种向外的态度和情感转向内心和自我,你经常回避自己的难堪,你总是以为你还没有成长得完好,你没有一个可以停靠的些微稳定一点的自我形象,你以为很多事情都可以改变,你总是急吼吼地等着一个似乎很近切的将来,但是每一个将来都一如既往地不靠谱,最后连你的怀疑都变得特别轻佻和稀薄。

    城市可能不仅仅是我们栖居的地方,它本身也是我们身体和话语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样子,它的声音,它的味道,只要你感觉到了,就总是成为一道无法抹除的痕迹,和你交织在一起,并且一直交织下去,成为你的一部分。

     

    给自己找理由借口的时候,我总是用精神分析,给自己提要求的时候我就变得特别理智。这些你不认识的带着橘黄色帽子的人千里迢迢来这里挖土、放管子、在烈日下洗袜子晒运动鞋。 星座大概也有类似的总用,我为什么这么糟糕呢,哦,是因为我是叉叉星座的,所以我不用多要求自己了,不用再难为自己了。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总得不断地有电挣扎,有吃呀咧嘴,但是他却可以认为自己总有一天会摆脱这种挣扎和奋斗,会气定神闲,会到某一个地方,会有某一种心境,会成为一个自己喜欢的自己  当然,你总是可以发现一些美的东西,在这一点上,你是自由的,自由就体现在这里。说阴沟里也有人仰望星空,震动你的是什么,就是自由,我有看星星的自由。你焦躁不安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等你再回来这个地方的时候,你不记得你来过,你的记忆被城市更迭的速度抹平了,那些本来有更多褶皱和迂回的地方,现在都成了平面,而且是新的。你还会得老年痴呆,你会记得更少的东西,你爱过的那个人完全消失了,他在你面前为你端屎端尿,你却感到莫名其妙,你有时候特别想哭,但是不知道那种酸楚应该挂在哪个钩子上,你隐隐地感到有些起伏,你很想找到哪怕是些微的一点突起,然后把情感挂上去,可是一切都是平的。 我确实是爱过你的,我有时候担心我会忘记这件事情,因为我差点就忘记穿长裤就跑出去了,你不能怪我。 我把机器都换了,我特别累,我的眼睛有点肿,手会抖。 我把自己的想法都放下来去看书,那样特别累,但是好像必须那样。 我想要一个安静的房子,我想偶尔坐坐饭,但是不要天天做。 我有很多担心,我不准备对你说,因为我都不准备对我自己多说点什么。

  • Immortal God! What a century do I see beginning!
    If only it were possible to be young again!
                     ----Erasmus to Guillaume Budé (1517)

    不朽的上帝,一个伟大的世纪在我的眼前开始了!
    多么希望青春能重返啊!
                     ——伊拉斯谟致纪尧姆·布德

    Bliss was it in that dawn to be alive, but to be young was very heaven.
                     ----Wordsworth Remembering the French Revolution (1805) 

    生在那个黎明是何等的幸福,只是青春已不再了。
                     ——华兹华斯纪念法国大革命的诗句

     

  • 2009-04-10

    2009-04-10

    说出来的话,总是带有任意性,甚至非常任意。它大概没有多少意义是来自它自己,来自它的内部的。有时我会惊讶,它是从哪里来的,实际上又要去向哪里,这或许才是一句话可能提供的有意思的线索,那些外部的线索。

  • 2009-04-09

    2009-04-09

    ……也不晓得是怎么搞的……走在路上,想到点事情,一下子就哭了,反正就是那一下,好像身体里面哪个把手被搬动了,胸口一阵一阵热乎乎地,直往头上涌,我也不去管它,一下子就唏哩哗啦了。我是特别压抑自己的人,我后来竟然觉得自己很失态。我从来没有诚实地做我自己。

    群发发过来的那封邮件很好。

  • 2009-04-06

    2009-04-06

    昨天我们电话里说到哲学的研究领地缩小的问题。哲学由以前包罗万象,上晓天文下知地理,天理人心无不涉及,而现今则不断缩小自己的领地,到现在,一些哲学家甚至直接了当地说,“我们就是考察考察大家平常使用的一些‘概念’而已”,如chenjiaying。这一论调,咋看上去,特别诚恳,特别谦卑,“自然科学的很多事情,他们干得好好的,他们继续干下去,人文学科也各自为阵各自争鸣,我们呢,我们这些搞哲学的呢,就研究研究一些概念的用法,画一画概念地图好了”。其实这里面暗藏的野心和抱负还真不是“一般性的”,哪个学科要想积累成果不断发展,能不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啊?哪个理论体系不是靠最基本的概念来构成和支撑的呢?物理学要谈什么是力,什么是运动,什么是时间,什么是场...;心理学的基本概念包括意识、记忆、能力、自我、自体、客体、人格、情感、情绪等等;其他人文学科经常在“事实”、“美”、“经验”、“正义”、“德行”等概念中徜徉不息。而按照chenjiaying的说法,“我们哲学呢,就是考察考察大家平时使用的概念是否存在问题,给大家画出一个概念地图来”,这“狼子野心”岂不是早已昭然了么。他的心眼全部放在了每个学科最基础最基本的概念上,那些作为学科得以存在的基础性、前设性的概念,当然包含在考察之列,一旦他指出某个学科的哪个重要的概念的使用存在问题,比如“意识”、“时间”、“记忆”或者“美”,而这些概念又是该学科最基本的立足之处,那么,不管你在这个基础上做了多少工作,岂不是都被一锅端了!  所以,表面上,现在的哲学很谦逊,一直强调自己的工作领域在不断缩小,但实际上却越缩小越核心,越缩小越极权,她似乎永远觊觎着某种根本之法,即便自称没有根本之法,这种自称也仍然是立足在一种根本的层面的。  

    我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不过感觉上,就是这样,哲学是一点也不谦逊的。唯一在哲学与科学的关系最紧张的牛顿、伽利略时代,洛克曾经真正谦逊地表示,“哲学的工作只不过是科学的勤杂工,清扫清扫科学工作时可能发生的小错误”,其他几乎任何时候,哲学都没有真正谦逊过,都没有真正丧失过她的野心。

    现在所说的概念考察,概念研究,看似和日常生活很遥远,实际上从来也不遥远,只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们并不意识而已。“日常语言中的概念考察”更是直指向最直接的生存层面。所以哲学工作的颠覆性,和她立法者的本性,几乎没有改变过。

  • 虽然没有跟他正式说论文的情况,但是我基本上已经决定写deleuze了。反正我的导师对我基本上是甩手的,虽然在心里他估计会为我担心一下,因为他本来是希望我硕士做作merleau ponty,然后博士就可以搞点中西结合的东西,m.p.的身体本体论比较能和中国的东西联起来。但是偶不想搞这个了,现在太多人搞m.p.了,而且动不动就是身体哲学,embodiment(涉身性)的概念提得太多了,即便是语言的涉身性问题也成滔滔江水了,而我又比较虚荣,好面子好得一塌糊涂,别人都搞,我就不想凑热闹了。

    我呢,我也不可能把deleuze都读掉,那简直是痴心妄想。读书这一年多来,最深的体会就是自己的无知,以前太不懂事,总以为自己有这体会有那体会,以为自己聪颖过许多人,以为自己眼光独到,其实真真正正是愚蠢的一头啊。论文我主要是以deleuze68年的文本《différence et repetition》为线索,试图把他的“三种时间综合”的观念讲清楚。简单庸俗地说一下,大概是这样的。第一种综合大家基本上把它叫做“习惯”,主要从休谟出发:太阳过去天天都升起来,所以明天它也会再升起来,现在是5点钟,大本钟响了4下,那么接下来还会再响一下,就是第五下。这种推论是休谟极力批判的,在这种时间综合之下,现在是过去和将来之间的一个通道,它是我们在对过去做了一种消极的综合(passive synthesis)之后的结果。第二个综合呢,是以柏格森为代表的“绵延”duration,时间不再像第一种综合那样以一种线性轨迹奔向未来了,柏格森的时间实际上是一种锥体隐喻(倒金字塔),锥尖是当下的那一瞬间,这个瞬间里所发生的一切,都马上沉淀进椎体(记忆库)之中,而椎体代表着整个记忆库,这些当下发生的遭际都将在记忆里面不断地被处理,永远不会形成固定的样子,所以“事件”永远在“生成”的过程中。这种时间综合的最好的代言人当数proust的 a la cherche du temps perdu《追忆似水流年》,在这个综合里,每一个现在、每一个当下并不是指向未来,而是指向过去,指向回忆。如果说这两种综合,这两种passive syntheses我还多少囫囵吞枣有点领会,那最后一种时间综合,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它的出发点是尼采的eternal return,就是那个一直很时髦的永恒回归。在这里时间永远指向自身,它对自身保持一种永恒的回归的姿态,每个当下回归于它自身,而且这不是一个封闭的循环,而是尼采意义上的开放的永恒的回归。在这里,时间不再以习惯(第一个综合)和回忆(第二个综合)为基础,而是完全自由的,完全空洞的时间。deleuze后期提到过的一些电影作品,如小津安二郎的一些片子,被作为这第三种时间综合的某种展现,他后来写的《时间-影像》(这个被翻译过来了)就谈了这个问题。

    泛泛地说,就是这样。时间的这三个综合之所以在一本叫做“差异与重复”的文本中出现,主要是因为对这三个综合的分析倚赖一个非常重要的对“差异”概念的重新诠释,这个诠释本身是对哲学史中的“一与多”的问题的一种逆转,不再是一来决定多,而是将“差异”和“不同”置于概念系统的基础地位,这同时也从另外一个角度消解了表象主义(representationism)(表象主义主要是认为,我们的知识是对已经存在的世界的某种反映,包括语言在内,也是作为一种工具去表象世界的,当然从海德格尔,甚至从尼采那里开始,这种表象主义的东西基本已成糟粕了)。

    如果可能的话,如果真的能够有所体悟的话,最后当然要涉及一下现在的“影像生存”(image existence)的问题。

    一个子:累。太多的书摆在那里,一手的,二手的,原著,分析原著。这些书的理论密度太高了,恨不得都没有废话,全是实打实的理论。脑子跟着它疯转都嫌不够,向我这样半路出家的人,哲学史底子又薄,人家文本里信手拈来的哲学史里的例子和人物,我都的马上进哲学百科里面去查。还有不得不不断投入精力的法语。我觉得,有一副好身板真是太重要了。读书,读这种书,绝对是一个体力活,抱着一本书,一个小时只能前进一页,也没有中译本参考,还要面临明天可能就把这前进的一页给忘记的风险,它不像那种直观的生活,你去锻炼了,身上肌肉就发酸,你切菜把手切了,那个疤就留在你身上了,你总是能循着这些证据来确证你经历过的生活。但是读这种书呢,它一方面极大的消耗你的生命经历,你要搜肠刮肚地去用自己已有的生活与他们的理论和观念相碰撞,同时还不一定能留下什么地标和证据并以兹存照。真是从心里面感觉到累。小郁那个话真是说的太对了:我们这一行是非常“硬”的。

  • 我曾经到这里来过,这里没有讽刺,这里有欢笑。

  • 2009-03-18

    2009-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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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采在给一个种族主义者的信中写道:“请不要再把你的刊物寄给我,我正为我的忍耐力担心”。

    中文怎么会这么表达呢,你看要是换了中文,不就是“不要再把那杂志寄给我了,我忍受不了了”嘛。结果外语,这应该是德语了,却把一些内心和自我的部分切开来了。“我”一下子是我的“担心”,一下子就是我的“忍耐力”,而且这两方焦灼得不行,“我”的同一性紊乱。

    Freud同学当然很容易用那三个我来解释了。可是我总是觉得,那个“超我”是一个多么野心勃勃又甜美又残暴的想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