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12-26

    2007-12-26

    我不敢想象我会死得很早,一这样想,我就很恐惧。恐惧。这时候,如果没有听到好听的歌,那恐惧就可能要盘踞一阵子,在平时,我可能对器乐或人声没有特别的偏好,但是在这样的时候,我更愿意听到人唱歌的声音,要有人唱,哪怕一首歌里只有很短的时间是唱的,至少我知道有个人,或者是几个人,在那里准备要唱。

    以前我一直觉得,也一直设想,我会在头发花白之后才死掉,至少要五六十岁吧。我想象着我会有机会,穿着柔软的衣服,蓬松着头发,在有阳光的窗户边上翻看旧物件,回忆一些人,一些从我的身上经过的人,还有一些因为各种微不足道的原因,恰好被我记住的人,回头看所有的事情,回头,把视线和神志完全集中于身后。我想象着叶芝写“柳园下面”时的心境,并且非常纵情地把这种场景规划为我人生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仿佛那样的时候,我可以跟自己说,你看,你活过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很有点滋味的。

    我竟然那么地担心自己不能拥有它。为这点事情,我居然还要唠叨这么多。有时候,我担心被人指责说我是一个懦弱不堪的人,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为此,我经常修剪自己的语言。后来想了想,我其实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又何必怕别人说呢!当然,总有些人,会理解你,会感觉到,我除了是这么一个懦弱而狭窄的人之外,还是其他一些东西,而且我这么懦弱和狭窄也还有其他的讲法。但,我都懒得去解释什么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人,只要他渴望被理解,他就是非常孤单的,一个人,不要说完全被理解,就算是比较好地被理解,也是不可能的。为了博得理解而去做过多的解释,那种解释本身的内容,是没有多少意义的,如果一定要从这种解释的过程中找点什么价值和意义出来的话,那只能是你在解释的时候的那种渴望被理解、被关照的心情。有一些人,若是不经意地领会到你焦急的心情,而又愿意贴近你的心意,就可能被你误以为他是理解你的。我竟也开始解释了。没有办法,一旦开口说话,就预设了对象,就预设了一个不可能完全理解的对象,或者,我并不是在自言自语,我假想出了一些不必要的人作为对象。

    博客也是这样,我一直努力对自己说话,但是我却总是假象出一些可能读到它的人的反应,我一直就多多少少地在做戏,而我要演得这个角色,又和我内心那个渺小的形象并不和谐,我就一直欺骗自己,和自己打仗。

    若是留在一个真正的本子上,可能只是这样的:今天,又流血了,我担心我会很早就死掉。今天我又听到一个版本的“柳园下面”,要是能够像叶芝那样,老了的时候再回头看看爱情啊、人生啊什么的,不管好不好,就是走到那个地方去,回头看看,该多好。最近,我常常回忆小时候,我觉得,小时候的那个我已经几乎不存在了,每一个细胞都换过了不算,那个生活的背景都消失了,这让我一下子好恐惧,如果只是和他人有着永恒的距离也就算了,现在我甚至觉得,我和我自己最美好的时光之间,也永远地隔断了,我一下子不晓得自己是哪一个,不晓得我为什么要这样流血,不晓得接下来的事情是什么。

    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
    柳园下边
    ——William Butler Yeats
    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s my love and I did meet;
    我和我的爱人确曾相会在柳园下边;
    She passed the salley gardens with little snow-white feet.
    她那一双雪白的小脚款款走过柳园。
    She bid me take love easy, as the leaves grow on the trees,
    她让我从容看待爱情,如枝头生绿叶,
    But I, being young and foolish, with her would not agree.
    可我,年少无知,不愿听从她的劝诫。
    In a field by the river my love and I did stand;
    我和我的爱人确曾伫立在河畔田间;
    And on my leaning shoulder she lay her snow-white hand.
    她那只雪白的小手搭着我斜倚的肩。
    She bid me take the life easy, as the grass grows on the weirs,
    她让我从容看待人生,如堰上长青草,
    But I was young and foolish, and now am full of tears.
    可我,那时年少无知,如今悔泪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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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血,又出血,耳朵里时常听到心跳的节奏。和芳芳的饭吃着吃着就黯然。不知所措的情绪,就像一个一直跟踪着你的坑,一不小心,你就会掉进去。

    去久光逛了逛,就发现,这个世界真的不是为很多人准备的。3、5000元一件的小衣服比比皆是,我告诉小孙说,“我无耻地试了一堆,然后假模假样的拒绝了一堆”,小孙安慰我说,“人家还逼着你试,就是厚爱你了”,我一点脾气也没有,挤985回来的时候,一车人你上我我上你,压得气喘吁吁,“这个世界的哭声太多了,你不懂”。

    我知道,这些话都没有什么好讲的,所以,我把它们都留给你了,只有在你这里,我可以任由自己妥协、堕落,有时候,我担心我这样唠叨,会毁了你的生活,但是你一直不做声,我就觉得你真的很善良。

    唯一令我高兴的,是音乐,我又听到了好听的歌,听到它们,我就觉得我是可以死的,没有什么可怕的。不管音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反正它让我舒服了很多,它沉浸在我里面。我把声音调得很小,我问我的室友,“这么小声不会影响到你吧”,她那么朴素,她说,“没事,只要我听不懂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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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那些奔走过的路,都已成为徒劳。

    A million miles our vagabond wheels
    Clocked up beneath the clouds
    They’re counting down to show time
    When we do it for real with the crowds
    Air miles are owing but they don’t come for free
    And they don’t give you any for pain
    But if it’s all for nothing
    All the road running has been in vain

    The rim shots come down like cannon fire
    And thunder off the wall
    There’s a man in every corner
    And each one is giving his all
    But this is my piper, this is my drum
    So you never will hear me complain
    And if it’s all for nothing
    All the road running has been in vain

    All the road running
    All the road running

    Well if you’re inclined to go up on the wall
    It can only be fast and high
    And those who don’t like the danger soon
    Find something different to try
    And when there is only a ring in your ears
    And an echo down memory lane
    Then if it’s all for nothing
    All the road running has been in vain

    All the road running
    All the road running

    The show’s packing up, i sit and I watch
    The carnival leaving town
    There’s no pretending that I’m not a fool
    For riding around and around

    Like the pictures you keep of your old wall of death
    You showed me one time on the plane
    But if it’s all for nothing
    All the road running,it’s been in vain

    I've a million miles of vagabond sky
    Clocked up above the clouds
    And i’m still your man for the roaming
    For as long as there's roaming allowed
    There’ll be a rider and there’ll be a wall
    As long as the dream remains
    And if it’s all for nothing
    All the road running it’s been in vain

    All the road running
    All the road running

  • 正解

    2007-12-19

    要忧伤,不要恐惧。此为正解。
  • GOLDEN HEART

    2007-12-18

          听吧,十年前的歌,那时候他的头发还是柔软的。听吧,入不敷出的年华,那时候身体还太滋润。听吧,重新幻想青春无限好,而且,永远不会结束......
          从来没有一个年代,让我们觉到这么镇静,对每分每秒、时时刻刻的巨变都不以为然,所以,我们就提前老了。而且,我们各自地老去。
          端起杯子,端起嗓子,为青春。
  • 2007-12-13

    2007-12-13

    心脏,是我身体里最危险的地方,这一点我越来越清楚。它有一种本事,突然间令我黯然。有时,我细细密密地数,一分钟90下,又一分钟85下,再一分钟100下,我非常怕死,非常非常的怕,这大概和我缺乏爱的经验有关,当然很多人会串出来反对,“你那么贱还缺乏爱,少来了”,不过,我觉得我还是缺乏的,我这样说的时候,是没有笑的,偷偷的笑都没有,过很久也不会笑的,而且我并不想笑,这不值得笑。

     

  • 2007-12-13

    2007-12-13

    尼采,十九世纪风头最劲的那个狂人,那个试图把意义和价值从不可知的世界收回,并将其赋予现世生活的人,最终,循着他不可挽回的疯狂心迹,置现世生活中绝数的生灵于不顾,意欲抛弃他们,蹂躏他们,视他们为超人的生命之火的残渣余烬,从而将意义和价值,重又抛向了一个不可触及的领域。在这个疯子抽身离世之后,整个欧洲燃起熊熊的烈火,超人或准超人的嚎叫声不息,凡人被烧成灰烬,从高耸的黑色烟囱里漂出来。不知道,这是不是尼采所倾慕的世界的真相。

     

    然而,几乎所有的时刻,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描绘和设想,基本上都可以被看作我们对自己的一种理解和期望。很显然,尼采的众多高论,都可以被看作是他和自己所进行的一场斗争的表现,他只不过是厌恶自己那孱弱的身躯,这身躯本应该在战场上得以挥霍,他只不过是讨厌自己那忧郁尴尬的性情,真正的性情,在他想来,应该是酣畅淋漓、桀骜不驯的。这样的说辞,可能太弗洛伊德,但并不偏颇,尤其是针对尼采。相较于其在激情和词藻方面的天赋而言,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说理的人,他的说理与说情非常接近,有时甚而只是在转述他的身体经验。他在上前线的路上,经过法兰克福时,看见一对军容整齐的骑兵,伴随着轰鸣的马蹄声,耀武扬威地穿城而过,这时,他情不自禁、血脉喷张,说道,“我第一次感到,至强至高的‘生命意志’决不表现在悲惨的生存斗争中,而是表现于一种‘战斗意志’,一种‘权力意志’,一种‘超权力意志’!”他是多么忠实于自己的身体啊,他的疾病把他的军戎生活拘束在护理部门,他的身体里却有一种善于澎湃的意志一直在作祟,仰慕那无法实践的豪情。这种身体和意志的持续拉锯,不仅没有消除任何身体的顽疾,最终,连意志也彻底崩溃了。在疯癫的日子里,他偶然神志安宁,望着早已撒手人寰的瓦格纳的一张照片,悠悠地说,“我是多么爱他啊”,旋即又被疯狂吞没了。

     

    不少人认为,尼采在本体论和方法论上鲜有建树,其作为主要体现在伦理学方面,而我觉得,如果不从其本体论的视角去解读他的伦理学倒是很奇怪的。

     

    尼采对既有道德的批判,是以对主人道德和奴隶道德之间关系的剖析得以呈现的。主人道德以强力和自信为基础,体现为对欲望和激情的恣意实践,奴隶道德的基础是虚弱与顺从,体现为相互间的怜悯、同情与谦卑。尼采崇尚的是主人的道德和意志,令他愤怒的是,奴隶道德竟然以基督教的形式铺天盖地于整个欧洲,这种虚弱而无力无为者的道德观成了最权威的道德评判标尺,主人进而接受了奴隶的标准来反观自身。尼采意图将这个秩序逆转回来,让主人意志和主人道德重新恢复其光芒与尊贵。如果尼采仅仅只是描述事实,也就罢了,他明显是推崇和宣扬这种事实中的主人道德的。稍有些常识的人,就会发现其中的问题,基督教也好,弱者也好,为什么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暂不追究所谓潜意识层面的意志和意识层面的问题,而将其统称为意志)行事?为什么弱者之间就不能相互关怀相互照料?甘于相互奉献的生活、满足于情意绵绵的生活何错之有呢?这世界上又有谁强大到不需要一丁点同情和关照的呢?尼采自己如果不是从出生起就一直得到各种照料和关怀,享受众多他称为奴隶情感的滋润,他如何能长大成人呢?他不做这样的二分就罢了,既然他做了这种区分,就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这样的问题,如果仅仅从伦理学的角度是无法回答的,而从他的本体论出发,就不难理解了。

     

    在尼采看来,基督教是“大众的柏拉图主义”,它以一种二分法对世界做出界分,一边是一个永远变化的可感世界,另一边是永恒不变的超越的世界。我们的尘世就是浸润了偶然性、片面性的不可靠的居所,尘世的一切都是以不变的上帝或理念为根基的,这使人们渐渐地觉得现世生活是毫无价值的,从而忽视当下的生存,只能向往死后的生活,只能追求永恒不变的东西。那么,如何才能获得通往那个曼妙的永恒世界的通行证的,基督教指导人们要爱上帝、爱邻人,要忍耐、宽容、谦卑,要学习上帝的知识,将相互侵蚀与破坏的本性进行规训和扼制,这样去生活,才能通往永恒界。于是就形成了尼采所说的奴隶道德。尼采认为这是一个骗局,他讨厌这一套,但光讨厌没有用,他要釜底抽薪,把这种道德的本体论基础击垮。

     

    尼采同意赫拉克利特的观点,不变的存在是一个空洞的虚构,一切皆流变,所谓的“真实”的永恒世界是一个谎言。基督教所依循的形而上学,建构出了一系列的二元对立,现象和存在、本质和表象、精神与肉体、真实与虚假等等,其中更接近上帝的一级,被认为是人们应该向往和追求的,而另一级则是要抛弃的。尼采用“上帝死了”这样一个简单骇人的口号,宣告了基督教价值观念的荒诞不经。上帝一死,永恒不变的一级就没了,没有永恒,没有不变,只有变,只有现世的生存。这一本体论的纠正,似乎使日常的俗世生存的意义和价值得以提升,但令他失望的是,很多人早已不再相信上帝和永恒的东西了,却仍然保留着那个虚幻的上帝留下来的道德观念。

     

    于是尼采更进一步,赋予现世生活一个新的本体,即权力意志。这是一个明显的自相矛盾,本来他是坚决反对固定不变的本质的,他用万事皆流变来摧毁理念和上帝的存在,自己却又树立起了一个权力意志来作为替代。之后,他就用权力意志的本体论来建构自己的伦理学,主人道德是权力意志的最真实的体现和表达,所以主人道德才是真正的善,而奴隶道德是在无能无力的情况下的一种哀怨地妥协,是对权力意志的一种压迫与禁锢,因此奴隶道德就是一种恶。这样,他基本促成了自己在伦理领域里的哥白尼式的逆转。然而问题仍然存在,这个权力意志是哪里来的?为什么尼采说生命的本质是永恒的权力意志,我们就要言听计从,进而重新塑造道德大厦以适应这种生命的本质呢?(尼采事实上已经深知生命的非理性,却还指望用一种理性述说的方式振臂高呼,这也是相当矛盾的。)

     

    虽然尼采的道德逻辑是从本体论走出来的,然而,道德从来就不是如此这般地通过不断变节地本体论的轨迹来被框定的。这个问题暂且不论。我要试图回答的是,尼采的这个权力意志是哪里来的,这个纵使他要最终彻底扭转道德标尺的根据是如何出现的。

     

    在我看来,至少有两条线索值得关注。首先,尼采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历史学专家和人性的专家,他洞察到,历史的演变,并不是因循前人所想象出的某种秩序或者规范,它完全是一种赤裸裸的权力流转,各种各样的权力之间的交换与更迭,无所不在、彻底浸透的权力运动才是历史的真相。所谓的善和恶,只是稳定的权力持有者和权力薄弱者之间的权力交互作用的结果,并没有终极的标准意义,今天被认为恶的,明天可能是善,反之亦然。大至国家、世界,小至部族、家庭甚至个人,无一例外。这一洞察,使他坚信了权力意志本体论。其次,作为一个体弱多病又异常敏感的人,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当他对世界满怀欲望而身体却疼痛不堪地成为累赘时,他多么自然地会把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想象并理解为一种各自拼命生长、各自争夺彼此的空间和资源、各自相互征服的意志阿。

     

    尼采,或许就是藉着他的疯癫,把他的某种个人经验(包括身体经验、疾病经验)中具有普遍性的内容作了极端化的处理。我认为他关于权力意志的洞见具有很强的真理性,但把这种权力意志投射到伦理领域,就显得颇为牵强。换句话说,他可以描述某种权力流转的事实,但要下结论说让权力如此那般地去流转才是应该遵循的伦理观,则太过一厢情愿。尼采对传统的某种切肤割肉般的反抗与批驳,似乎是想与传统彻底离析清算,但实际上,尼采自身也卷携着太多无法脱卸的传统因素,无论他多么扭转乾坤于本体论和伦理学领域,他仍然是在传统所框定的那种二元结构里面兜圈子。实际上,如果我们能够意识到,身体经验和传统观念就是他的出发点,那么在出发之后,他并没有走出多远,“上帝死了”这句话并不如想象的那么超前。无数的不懂思想史的人都在生活着,无数的基督徒都并不像学院巨人们所想象地那样在生活,上帝一直就在人们的心中死去活来,并不是尼采谋杀了上帝,尼采和一些读书人都太自以为是了。尼采只不过占据着某种学院圈子构建起来的话语权力的渠道,他能吼叫出来罢了。也就是说,尼采实际上是站在权力持有者的位置上施放权威,他释放的权力话语和观念,完全可能只是某个小圈子里的臆想。我们听不到权力缺乏者的声音,或者他们的表达与呈现方式不为学院业已形成的方式所理解。 然而,即便在这个学院逻辑结构里,尼采也仍然矛盾重重,“生命本身即是权力意志”,“这是权力意志的世界——此外一切皆无!你们自身也是权力意志——此外一切皆无”, 但他的权力意志本体论,并不能解释,为什么世界上有一种遏制权力意志的意志,并且这种意志,如基督教道德意志,还能颐养千年,在权力意志本体论的视角看来,难道基督教本身不是一种权(强)力意志么!尼采如何能解释一个只有权力意志的世界所出现的这种现象呢。他的伦理学,教人们回到现实中来,因为现实是真实的,而且我们只有现实,没有其他。这种扭转似乎一度给人们带来希望,如果人们真的如此善于从一种理论中获得解救的话,但最终它还是将大部分人、绝大部分人扔到了砧板上,成为待宰羔羊,成为孕育极少数超人的肥料,尼采用疯癫的方式将世界的这一真相揭露无疑,但他并没有给与任何解救之法,如果有,那就是和他一样地去疯狂。尼采是一个不熟悉大众的人,他以为他熟悉的大众只是一个抽象的整体,他没有办法去描绘个体,他最熟悉的个体,其实是他自己,他将他自己完全地投射于这个世界,他的身体与这个世界的交通方式,造成了他对其他人的判断,一种病人的判断。这种判断有相当的真理性,因为他是尼采真诚的自我展示,但是真诚展示的东西有很多,每一个可能都不尽相同,所以如果尼采能有稍微多一些心胸,他应该鼓励的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他那样去真诚的表达,而不是把他真诚表达出来的东西强行地加在每一个人身上。疯狂,是真诚的,所以,疯狂可以作为一个非常可靠的出发点,但是它能走到哪里,就不得而知了,所以我说,尼采有一个好的出发点,但并没有走远。他可以作为艺术家,沉浸在真诚里,在这里疯狂的价值更突出,但他却要走出艺术,他错了。

     

    总体看来,尼采之所以会提出权力意志的本体论,以及一反常态的伦理观,除了他在这些领域的长期思索之外,更与他的身体状况以及性情息息相关。只要悉心体察,似乎每一个哲学家的本体论部分,都强烈地透露着他的人格特征,甚至体质特征,尼采在我的脑海里就是一个双手握紧屠刀,目露凶光,却颤颤巍巍、瑟瑟发抖的家伙。

     

    尼采的哲学,当然是影响深远的,我本想要探讨的是他的哲学与他的身体经验(疾病经验)的关系,但绝大部分的笔墨都耗在了他的理论体系上。最后仓促弥补一下,我想说,尼采的理论本身有太多的漏洞(恰好我们接受一个理论时,漏洞并不是最要命的指标),一味地纠缠在理论的纤微处,不是我的爱好,尤其是对一个如此忠实于自己身体经验的尼采来说,不谈他的身体经验,是一个巨大的疏忽。有时,我甚而认为,尼采最伟大的地方,正是在于他把自己的身体更大程度地敞开了,他更直接地用表达身体的方式在表达所谓的理论,或者更极端地讲,他在用身体说话,这是一种极致的诚挚。他更大的悲剧也在于此,他试图用身体去表达的,是一种从身体中抽离出去的纯粹理智、逻辑的东西,而理智和逻辑相对于身体而言,恰恰是片面的,尼采已经竭尽全力去展现他的身体了,只不过这个舞台太小,太拘束,我们通过这个舞台所见到的是一些不甚恰切的枝节(逻辑和理智)。如果再扯远一点,为什么尼采能够如此放肆地展示他的身体,这和他的疾病不无干系,所以,我们从他的伦理学和本体论出发,应该落脚到疾病这一点上,这个充满了隐喻的疾病。
  • 2007-12-05

    2007-12-05

    我非常想回家,虽然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了,但是,我还是很想回去。以前,我以为我可以自己选择,就没有和任何人道别,现在没有别可以道了,也怪不得任何人。还有你,我已经坚持好几年了,我觉得我把自己控制好,不去打搅你,你就会觉得我越来越善良。

    我好想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我还能经常和小蔓在一起,我没有必要把世界弄得这么大,我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我想回去。

    我觉得坚持下去太难了,很多问题只是放在那里,就放在那里,都一直在,我不晓得要么样办才好。

    我不想说是我没有用,那都是说给别个听的。我不要自知之明,我要它没有用。总是捆绑着,从来没有松开过。

  • 身体干了所有的事情,那些你一直不能理喻的人,或者事情,都可以通过寻找与他们相关联的身体,而获得解释。很无奈,解释这个词,一点也不身体。我还要用这么理智的词语来进行叙述,它对我的身体造成的疼痛,还将一直继续。如果说尼采有什么悲剧的话,那就是,他也仍然在努力用一种理智的方式表达他的身体,尽管他几乎已经完全和他的身体同步而协调地被和盘托出,但他展示身体的方式——讲述,讲述这一方式,注定了它的矛盾,他的疾病是他的身体最强劲的意志,他遵从这一意志行事,却选择了不合适的途径——讲述,讲述,用那样一种符合逻辑的方式展示自己,并等待一种以逻辑和理智为前提的理解,而这却不是身体的意志,这是一个假想的被虚置的理智的愿望,这也是尼采的悲剧。

    你以为你在思考,在身体里面,身体外面,上面下面,总之是克服身体进行思考,扯,淡,你的一切言说和布道,都是在展示你的身体。你以为你聪明,你天才,你懂得自己作贱自己以获得快感,这无外是你身体亢奋的表现,你的心灵,或许它让你觉得它是高贵而神秘的,其实它很可能只是一种较为稀薄轻盈的身体,它不一定存在你以为的那个合乎逻辑与理智的轴,维特根斯坦可能不同意我这么说,尤其是我这么草率地展示我的身体,但我要说,维特根斯坦也只是展示了他以为的他理想中的自己的身体。

    身体在干所有的事情,不要预设一个自洽的逻辑系统和理智的世界,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

  • 2007-11-28

    2007-11-28

    陈jy是个好人,巨好的一个人。

    遗憾。

  • 2007-11-22

    2007-11-22

    平淡无奇。

    星期一,科学技术史,星期二,英语翻译,现代西方哲学,语言哲学(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语言哲学。星期三,援助导读,康德性而上学导论,星期四,政治,现代西方哲学。 星期五,尼柯马克伦理学。这么多课,一直在赶阿赶的。

    星期二最忙,尤其是下午和晚上,在语言哲学里面绕得昏天黑地,有时候完全不知所云,有时候侥幸下潜到足够的深度,触及了某些关键的线索,可是,就那么一下子,任何一点的杂念,就又把你拉上来了。我们从开学到现在,都在讨论疼痛,我们一直在纠正一些关于疼痛的错误的表述,努力地奋不顾身地试图理解维特根斯坦的语法和日常语法的不同。坦白说,这些话题,我觉得,和生活毫无关系,当然我这么说并没有什么贬义,跟生活距离遥远,也没有什么值得批判的,我们每天不得不作的那些事情也不一定就是生活,或者就离生活很近切。

    “看见和看不见,从感性层面来说,似乎是截然相反的两极,但是在语法层面,看见和看不见的语法是一样的,那么,如果胡同学说一个盲人是通过对‘看不见’的体验来学会‘看见’的,就等于把看见和看不见的语法对立起来了,所以,我还是觉得,一个盲人,是通过他对‘听见’的经验和理解去揣摩‘看见’的意义,通过‘听不见’去揣摩‘看不见’,从而在盲的情况下,也就是没有关于‘看’的经验的情况下学会了使用‘看’这个词”。

    ——————————————这是讨论的时候我说的东西,这些对思考的技术要求太高了,一不小心就出错。

    看原版书,很慢,时不时查字典。每天背50个单词,经常不能完成任务。

    不看原著,只读别人的评注,基本上一个人一个看法,有人说尼采只是个疯子,他只不过是疯了病了,才得出这一堆东西,有人说如果不是尼采把从康德留下的主体性接过来,就没有海德格尔。

    有时候,很迷惑,不太晓得到底要怎么样读下去,循规蹈矩地话,就是把导师的品味和兴趣接过来,事实上,我觉得这样子纯粹是种体力活,就是读他认可的现在和他的计划相关的原著,了解它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这样说,它们说对了什么,不足大概是什么,然后翻译它们,然后写个论文,然后就毕业了。等于我就是借了一个脑子出来派派用场。我自己读书又太慢,坦白交待,我活到现在,认认真真读过的书,除了课本之外,不超过20本,很多书都只是一晃而过,或者读读很短的几个片断,我实在是读得太慢太慢。我想,如果我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学,又读不了几本书,到时候真难看。

    tutor终于确定了,除了我之外,另外两个都是保送的学生,竞争激烈啊,我没有任何专业功底,完全是那点英语口语被他失误地认可了,我也就是看点电影,听听音乐,学的点英语,日常谈谈话,搞点简单的学术对话还行,要说那是地道的英语,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压力不小。

    因为我是准备出去的,而他的所有的关系应该都是德国的,我这方向去那里也算合适,所以我应该尽早学德语。但是我贪心,想英语德语都学好,所以这个学期我都没有学德语,我怕一学德语,会把本来就颤颤巍巍的那点英语都冲垮掉,即便这样,到现在为止,gre单词也还没有背清楚,自己做主了,就得自己负责,于是只能加压再加压。谈到去德国读博士,也是很模糊的事情,努力争取,确实可能,但是去了做什么呢?我越来越感觉到,去读博士,很有可能是顺着一条更狭窄的路往前走一小段,如果不能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小路邹走,到时的生活,可想而知,会更仄蔽的。我对结石学的方法论是没有什么兴趣的,或者谦虚地说是不大懂的。但无论如何,回过头来想想,总比在这里瞎搞乱来强吧。而且,坦白讲,很多事情根本不是准备得来的,有点长远打算在心里,手边的事情还是得做好,把手头的事情和手头的机会好好把握,勤奋一点,总是对得起自己的吧。

    找人,托关系,换了个楼上的寝室,朝南了。以前在一楼那寝室,早上10点钟,不开灯像傍晚一样,现在好了,7点钟不到,就被太阳照醒了。不过,我感觉很好,我喜欢有阳光照着,人还是和自然的节律吻合的时候,更舒服些。我不大失眠了,这个月,就只有一天没睡着觉,好几天,室友还说我打过呼噜。天呀。

    有时候,我还是会有点小烦躁,比较好的解决方案,还是问问自己,如果明天你就要死翘翘的话,还烦不烦,然后,我就觉得,如果马上都要死了,老子还烦个鬼哦,该吃点啥就吃点啥,能做点啥就做点啥,这样想想,对我来说,还是满游泳的。我跟青蛙说,我不想死得很慌乱,不想死得忙手忙脚的,不想有很多遗憾。虽然相当一部分人都是很仓促地就死了,但是我不想那样,我很不喜欢那样。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是很不幸的,但那时候其实一直还是很悲壮地以为总有一天要幸运的,要扬眉吐气的,实际上就是从骨子里面天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会给一个人提供一种有价值有意义的活法,不管价值和意义,经过那么多伟人的咀嚼,都变成了什么东西,但是在我心里面,我总是有那么一点相信,有一个更值得过的日子在前面,因为前面的日子还很多,所以现在这点事情算不了什么。从前那种自揭伤口的行为,不过就是一种自我夸奖,你看我这么多伤,我还是很有信心,我只不过是想表达我有一颗剽悍的心灵。而它剽悍的条件,是我以为会有好日子等着我,这完全是个类似信仰一样的东西。现在身体不好,就不大那样看世界了,经常悠悠地想,可能你会不久就死掉的,死掉之后,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其实,即便有很值得提一提的东西,也没多大意思,不过是点个人趣味罢了,侥幸合着了某个节拍,功成名就一把又怎么样呢。我觉得,功成名就即或有那么点意思,投入进去那么多生命,也极有可能到头来面临的是手忙脚乱的一死。我很害怕那样。一方面,我不确定,会有人在死这个境遇上,给我安慰和支持,以前我很脆弱的时候,我一直渴望有人能和我建立某种紧密地关系,在这种关系中,我可以放心地去死,但是,后来,我把自己搞得坚强了一点,坚强到不是那么需要那样严重的关系了,看上去,我好像好过一些了,不会哭哭啼啼纠缠不清了,但实际上,我等于是把死这个问题自己挑起来了,我要自己去死了,那么,我就只能把精力都花在自己身上,希望自己越来越强大,过出越来越值得一提的生活。这样一搞,

    不想记了,我觉得,因为要刻意地记录,我反而过度地解释了很多东西,以致到最后已经完全脱离了基本的mood,没有了mood,纯粹在构建一个合理的推断,很空洞。有时候无意识地对完整性的追求真实可怕,它逼迫你强行对一个本来是片断状的东西去塑性,最后弄成一个变样的怪东西。

  • 我也不知道我们那是要去什么地方,反正一队人乘大巴离开上海,去一个地方,好像是要旅游和探险。不过可能也不是,还有几个老头子老太太也跟着,总不会也是去探险的吧。

    路实在太远了,从白天开到夜晚还没有到,外面黑漆漆一片。车还在开,风在外面吹得呼呼响,人都睡了。我做了个梦,梦里我们在探险,山间丛林里探阿探的,结果发现还有敌人,在过一个深坑的时候,我一根钢绳没有拉住,本来要从从一边飞到另一边,结果只飞了不到一半,就落向敌人布置的插满钢钉的坑里,一声惨叫,我就醒了。醒了之后,天已经亮了一会,有一些年纪大的人醒得早,在闲聊。我心里慌慌的,忍不住就对旁边的一个老太说,“我刚做了个梦,梦见我掉坑里,被钢钉扎死了”,她说,“啊,我也看见了,我刚才在梦里看见你绳子松掉,人摔下去了”,我正惊奇,右手边一个年轻女人挤过身来说,如果两个人都梦见相同的景象,那这个事情将来一定会在真实生活里发生的,真的。那老太也说是的。

    后来的那个白天,我好像一直都在想这个倒霉的梦,我忧心忡忡,想对人说,又害怕说出来,一下认为梦境不会成为现实,过一下又坚信自己必死无疑。

    我就这么愁啊愁啊愁啊,直到最后,终于醒过来,我睁开眼睛,看看表,发现已经8点钟了,寝室外是早晨了,可我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我对室有说我做的梦,她说,“你确信你醒了么?”

  • 我觉得我马上就要死了,然后我走到窗户边上,我对自己说,去买个照相机吧。  

                                                                                                    ----9月的某一天。

    当我快乐的时候,生活就停止了。所以,生的病,都是我选择的。

                                            ----9月的某一天。

    我有一个旧本子,里面是上中学时候的隐私,其中的一页里,清秀地写着这样一些字,“这个世界,不能都是幸福和快乐,因为如果一切都是幸福的,幸福就不存在了,幸福要想成为幸福,就必须要有不幸的存在。你现在很痛苦,这表面上看起来,是你的不幸,是你的倒霉,而实际上,你是在为这个世界承担着不幸,因为,必须有人不幸,否则这世界就没有幸福,甚至这世界就不存在。你的不幸,使这个世界得以存在。”

    看着这些蓝黑钢笔写出来的字,嫩嫩地还想带点潦草味的字,我觉得陌生,想象不出自己曾经这样考虑过自己的不幸。还有一些心情,我早都忘记了,如果不是有那么几个旧本子,我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有过那样的心情。假设,我没有写过那些日记,或者,那些本子被我弄不见了,没有了那些记忆,我也并不会察觉到什么异样,生活依旧如常,该过去的过去,该来的来,不会因为那一大块自我的隐匿,而觉得自己不再是完整的自己。所以,我们的自我,可能不是我们所有的记忆的总和,而只是由于各种原因而被选择性地记住的素材的综合。而且,自我似乎是可以被创造的,有时候我以为我写的日记,都是对自我的真实记录和表达,但事实上,我可能一边写着,一边就在创造着某种自我,一些陌生的东西在我的记述中,通过对话、沉思、回味的方式萌发出来,进入当时的意识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融入我的记忆之中,成为我新的自我的一部分。所以,表述、记录,一定不是被动的忠实于某一种事实或某一种想象,它同时还创造或生长出一些东西,就是那些时不时地让你感到陌生的东西。这些东西,似乎还是来自于你自己,但,奇怪的是,这些来自于你的东西,如果没有经过写出来、说出来这个步骤,就很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了,所以,我更愿意说,那是勤于记录自己的人才有的一种额外的自我,它和记录的过程息息相关。

                                                                                                 ----9月的某一天。

    郑ys一提到人道主义,特别是马克思主义的人道主义,就爱丢出“异化”这个词,我以前也有事没事就老是丢啊丢的。看来人云亦云的道理还是颠扑不破的。可是,当我在课堂上发现郑ys那么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使用“异化”的时候,却生出一些疑问。我们说“人的异化”的时候,实际上有一个前设,那就是,人本来是有一个本质的,这个本质是确定的,正因为如此,如果人们不能按照这种本质的特性和要求来生活,人就被异化了。比如,你本来是一个知识青年,你本来应该创造诗歌,应该到山里去采风,应该把一生奉献给你那高尚的爱好,但是社会主义要你做一颗螺丝钉,要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砸同一块钢,砸到你满脸皱纹砸不动了,就叫你指导年轻人砸钢,砸到他们也砸不动了,你可能就到了要死的年纪了,这样,我们就认为你过了你根本不想要过的生活,你被异化了。再比如,你本来是要追求自由的,因为人的本质有一个就是追求自由,但是你又没有钱享受无忧无虑的自由的生活,说简单点,没有钱,你根本不能自由,只能饿死在街头。于是你就去给人打工赚钱,打着打着,你发现自己挣的钱越来越多,你就非常开心,你想你可以继续打工,钱就会更多,每次数起钱来,你都神采奕奕,仿佛在数着自由一样,到最后,你甚至忘记你本来要追求的自由,你只记得要赚钱要赚钱,然后我们就又要宣判说你这是被异化了,你这个可怜的人,你被异化了啊!

    那西西弗的神话中可怜的西西弗呢?他被神灵惩罚,终其一生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一块巨大的滚石,推上山,又让它滚下山脚,再推上山,再滚下来,周而复始。这难道不是对西西弗的异化么,可是人家西西弗在异化中领会了真义,享受了这种异化,从被异化的每分每秒中凝练出了光华。如果没有这惩罚,没有这异化,西西弗的生活又有什么可言呢。

    我悲观的想,人真的有一个比较确定的本质么?人的本质会不会就是毫无本质从而可以不断被改变呢?我们总是喜欢探索一个东西的本质,那只是我们觉得没有本质和确定性的东西会令人不安?这是不是古希腊哲学到德国古典哲学一直以来都在追求确定性的原因呢?当尼采、海德格尔、伽达默尔这一路把这种对确定性的追寻的传统摒弃之后,又有相当一部分人从对确定性的迷恋转向对不确定性的迷恋,例如我们在说到佛教语汇中的“无常”时,也会有某种莫名的兴奋和迷情。问题或许不是确定性,或者不确定性,或者至少不止于此二者,还有一个“迷恋”。

                                                      ----10月的某一天。

  • 废话连篇

    2007-10-24

    从感性经验看来,这个世界,真的更像是理查洛蒂所描述的那样,没有真理,只有你以为你相信的那些东西而已。

    最简单的例子,学术界,尤其以人文学科的学术界为显著,有谁的观点是真理吗?像数学、物理那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吗?显然没有。那么,退一步吧,要求低一点吧,有谁的观点更接近真理吗?如果我说你的文学评论比他的好,你的诗学理论比他的好,我的标准是什么呢?我这标准可靠么?经得起推敲么?如果说人文学科存在它的确定的真理的话,这种真理也和自然科学(狭义的)的真理的可辨识性和操作性差远了,甚而你说人文学科没有确定的真理,也不是那么过分的论断。我可以比较负责人地说,尤其在人文学科里面,只要拥有学术权势和学术资源的人或群体支持你、赞赏你,你就会脱颖而出,而那些实际上水平可能和你不分伯仲,甚至高你一两筹的人,却连个大学的教职都找不到。我想表达的观点,或许和库恩的范式论比较接近,但我在情绪上更悲观一些。

    比方说,一个人,在德国呆上20年,自己苦心钻研,把德语诗学做得别具一格,可是回来之后,你还是要一个一个地去拜访那些在位的“有识之士”,你非常清楚,这些人对你的东西不可能有太多的鉴赏,即便是那些能够鉴赏的人,却可能与你脾性不合,这时候,你需要营造很多溢美之词,并以谦卑之言,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来。你要捉摸他们每一个人的兴奋点,你要知道他们的好恶,知道他们自以为是的东西是什么,然后很到位的表达你的倾慕,搞清楚他们都吃那一套,假以时日,他们就可能垂青于你,于是你就留下来了,于是你就变成了副教授,然后你勤勤恳恳、不依不饶地让自己继续活跃在这个圈子里,连续不断地弄一些文章出来,去讨好核心最核心期刊的编辑,实际上你的东西不知道比上面那些文章好多少,但是你一定要把那些编辑搞定了,才能让你上去,这么一来二去,把这个圈子里有权有势长门把舵的角儿都笼络得差不多了,你就教授了。其实忙活了这些年,身边这些人也不见得真的多赏识你,谁真的懂你的东西啦!只不过你是个朋友了,不帮你帮别人岂不是有病!当了教授,同样也不轻松,每年的论文任务,一点也不少,而且关键的问题是,如果你以前没有做那些笼络人情的工作,你就是写得再多,核心期刊不给你发表,也是白搭。所以你必须经营几个圈子,才能活得下去。

    人生总是逃脱不了这种圈子。

    而且,话说回来,人文学科的东西,除去那些确实是相当粗制滥造的部分之外,大量的成果,大量的研究,你根本不能公允地去评说谁优谁劣,根本就没有一个可靠的标准。你想啊,在哲学领域里面,两个完全对立的哲学立场,都可以各自获得自己的圈子和舞台,互相喷粪,标准在哪里?根本就没有可操作的标准。这时候,大家就只能形成这样那样的一些圈子,如果正好某些圈子里有一些人掌握实权,或者正好某个圈子的观点和那个时代的现状有所呼应或呼应得紧密一点,迎合了某种时代的需求(时代的需求经常是更没准的东西),就可能一下子红了,一下子获得了话语权,一下子成为一种主流的视角。然后进入到一般人的视野里,甚至很多人的视野里只有这些人的东西,根本没有他物。而你视野里的东西,当仁不让地就决定了你的生活和生命。你能在百科全书里查到的任何一个人,你能在google里搜索到的任何一个权威的名字,无不是某些权力和某些意志流转变化而推到你眼前的。所以,几乎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重新去思考,没有什么现成的东西是经得起严格意义的真理标准的推敲的,它们的存在,是历史的效果而以,是个效果,不是是非对错。大概,后现代就是这样把哲学本身解构掉的吧,这是另外一个话题。

    如果上面的话基本成立的话,我想讲的是,对于一个今天有所成就的,或者未来将会有所成就的人而言。你的成就,或许和你的个人努力和天资有深刻的关联,但是无论如何,缺少了某些重要群体的支撑,你是不会浮出水面的。有无数的更有天资更加努力的人,可能在水下面溺死,或只在很遥远的地方露一露头,因为他没有一个出名的老师,因为他的东西正好不被某些重要的人赏识,因为他做事情的方式正好不对某些人的胃口,因为他正好和这个时代的某个关键部分不协调,因为这样那样一些本来我们并不那么看重的因素,因为一些连我们自己都以为我们已经克服的偏见,他就没有你那么幸运了。

    这样说起来,似乎有点为某些人鸣不平,似乎那些沉默的我们看不见的人掌握着真理,或者他们离真理更近,却没有得到真理光辉的照耀和眷顾。这确实是我想要表达的东西,但是我并不准备逗留在这种悲愤和自怜的气氛里面。因为,当你继续想下去,就根本没有什么可气愤的了。因为,在人文的领域里,很多东西是无法比较和分高下的,因为没有什么标准和依据是可靠的。所以,没有被认可和接受的东西,也并不比被当下的权威所接受的东西更有价值、更正确,在无标准无依据的情况下,大家都是一回事。所以,这就变成了一个运气和手腕的问题了,运气好一点,正好被很多人喜欢,你就出现了,或者没有人喜欢你,但是你很懂得如何让别人渐渐地喜欢你,你也可能出现。相反,如果你运气又不好,又没有手腕,你就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之中,当然,你可以不屑于这种“出现”,这可能是你唯一可以骄傲的地方,你千万不要埋怨说,你的东西比谁的更好,而你却没有出现。你的思考和研究更多意义上是你自己的,他的好坏只能在你自己的生命范围内来评说,你不能要求别人都说你好,在这一点上,大家都是一样的。而是不是要让自己出现,就要看你的运气和手腕了。

    那些不屑于“出现”的人,可能还会遇到一个困难,如果你不能适当地出现,你就可能失去吃这碗饭的资格,这里面又有一个权力在作祟。 听说,在西方国家,研究艺术史,研究哲学的很多人都是贵族的后裔,不知道真假,但这至少提示我们,要想真的不屑于“出现”,还是要有经济基础的。没有钱,又没有运气,就只能搞些手腕,或者出卖一点自己了,等有了钱,再去真正的不屑吧,而我要说的是,即便那时候,你做的、你想的,也最多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只不过是比较踏实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你可能触及别人或者更加广阔的世界。

  • 2007-10-19

    2007-10-19

    本以为这个周末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好好看看书,把被子套起来,把床单拖到对面朝阳的寝室去晒晒,回家在大床上睡一睡,去买一盏台灯,发出橘黄色光的那种台灯,还要去收购一双运动鞋,我要打乒乓球穿。这些事情又要延后了。

    我已经很逃避mr.盼了,每次和他多说两句,我准要摊上不少事情,为此,我一直躲着他,将近半个月我都没有和他说一句话,除了上课的时候问了他一个古怪的问题,惹得室友暴笑了一晚上之外,我一下课就溜了,他让我翻译的书始终停留在30%的地方。自从他上次体恤我的辛苦,让我不要那么赶进度之后,我就停止了翻译工作。昨天,又是原著导读课,为了不象上次那样提出古怪的问题,我一直缄默着,我反复克制自己——“不要提问”,“不要提问”。其实这到不是因为那个被室友暴笑的问题,那个问题还比较靠谱,更糟糕地是,星期三,在陈jy给博士上的课上,我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会忘记的问题,我后来一直觉得我太大胆了,我跟李银河阿姨有一拼了。

    陈的课,总是一大堆人都去听,不管是给哪个年级上的课,各年级的研究生、博士生都会去听。那天我们正好在讨论私人语言的问题,很自然地谈到一个私人感觉是否存在的问题,大家都搜肠刮肚地去想象有哪些感觉是私有的,又无法用语言充分描述的,这种例子当然太多了。结果我大胆地举了一个非常李银河的例子,我说,“性高潮这种东西,就很可能是每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大家的描述可能都很不相同,但是在语言上面大家都把它叫做性高潮,所以我们完全可能有私有感觉,但是我的语言却不是私人的,是公共的。”话音一落地,我心里就挣扎起来,我风了么,举这种例子,一秒钟之后,我立马控制住自己,我想,我不能再这种时候让别人看出我的尴尬,我越显得镇定,这个事情就越正常,我越不敢见人,羞羞答答,这个事情就真的被搞砸,于是我,我就把自己控制得很自然,课间还和很多人坦荡地交流,一度我觉得这个事情就过去了。可是,后来晚上洗澡的时候,我突然想,会不会有不认识我的听课的人在提到我的时候说,“就是那个性高潮,她说什么什么……”,难道我会被人长久地和性高潮连接在一起么,想到这里,我就脑子一懵!

    所以昨天上盼的课,我就尽量不提问,不发言,下课之后我都去厕所洗手然后走掉了,但又觉得没有和他打个招呼不好,于是满脸堆笑地跑到教室,他还在,我就喊了一声,“盼老师再见”,他说,“哦”……,“对了对了,你留一下”,“带上3,4天的衣服,明天跟我去湖州开个会。”我都没有反应,就答应了。

    我一直以为是1点钟到衣服楼去集合,刚刚打电话告诉我市11点,还要去接待一个德国人,我一句德语都不会讲,那点破英语又要拿出来自取其辱。我感觉盼,他太高估了我的能力了,我都觉得羞愧,我想抓紧时间把自己赶快提高一点,但是完全没有时间,他就一件接一件地在各件事情中把握推出来。

    本来想说点闲话的,又不行了,11点钟到,我又要走了!